德山大曲46度价格(52度德山大曲价格表)

□河目

父亲爱酒,但绝不是好酒贪杯、嗜酒如命的那种。他有节制地喝,似乎又有点小瘾,每每恰到好处、适可而止。所以,我很少看到他真正地醉过。在我们那个地方,不吸烟不喝酒的大约算不上男子汉,说话做事都要靠边站。受经济条件限制,父亲只能喝那种物美价廉的苞谷烧,这是很多山里人的最爱。

镇上有家作坊专门煮苞谷烧,味道很纯正。20斤粮食换一壶5斤装的苞谷烧,能喝上半个月之久,据说很多老酒客还非那里的酒不喝呢。作坊所在的那条街每天清晨门庭若市,打酒的人拎着空酒壶排着长长的队伍。酒香也伴着浓浓的晨雾,飘得很远很远。父亲说,酒是粮食精,是一滴也不能浪费的,个中滋味,需要用耐心和闲情慢慢回味……他喝酒的样子总是意犹未尽,一点点抿着喝,很是珍惜。我也曾偷偷地品尝父亲的酒,终究品不出美妙的味道,只觉得烧喉咙,难以下咽,也不知大人们怎么就爱喝那东西。

大多时候,父亲都是独自喝酒,量少。以酒酬客时,会多出几个像模像样的菜,酒也会适当加量。喝酒的乐趣,我终是无法体会到的,只能从他的神情里揣摩和品味。逢年过节,或是家中来了重要客人,父亲偶尔也会“奢侈”一回,买来德山大曲尝尝鲜。

窗明几净的商店里好像永远只有这唯一的瓶装酒,它是那么时髦、与众不同。养尊处优的背后,应该深藏着另一番味道吧。它立在商店的货架上,有着简单但好看的包装,玻璃瓶装着的液体晶莹剔透,宛如琥珀,又似琼浆玉液,泛着耀眼的光泽。它很早就诱惑着我,也诱惑着许多一生只喝过苞谷烧的山里人。

我很乐意替父亲跑腿,去泗潭河的商店里买瓶装酒。因为那位卖货的漂亮阿姨找零时,总是善解人意地用几颗糖果代替,父亲也不会追问零钱的事,利益均沾嘛。国庆节那天,表哥从部队回来探亲。父母一大早就开始张罗,差我去商店买德山大曲。回去的路上,我拎着那瓶透明的德山大曲看了又看,闻了又闻,确实有着跟苞谷烧不一样的芳香。逆着阳光,我用力地摇晃几下,然后猛地停下来,观赏瓶中无数细小的泡沫上上下下,像顽皮的珍珠。我时而攥着瓶颈,时而托着瓶底,想要看透其中的秘密。真是好奇害死猫,不知哪里来的胆子,我竟然把瓶盖撬开了,小心翼翼地品了一小口,反复咂嘴。不知不觉喝了四五口,爽滑润喉,竟有了些许醉意。头晕、想打瞌睡、脸发红,头部和身体有一种欲醉欲仙的感觉。当然意识是清醒的,但感觉迷幻,心中生出难以抑制的兴奋。走路不听使唤,头重脚轻,像是腾云驾雾。 真是糟糕,我竟然把没拧紧的瓶子弄翻了,圆圆的瓶子骨碌骨碌滚动,洒了一地的酒。幸亏我扑过去及时抓住,瓶子才没滚到悬崖下。一看,好好的一瓶德山大曲只剩半瓶了,漂亮的标签也弄脏了。我如梦初醒,微微醉意也随即烟消云散。这可怎么办啊?在溪水的映照下,我看见自己一脸的懵圈和焦虑。忽然灵机一动,灌点干净的溪水不是能够以假乱真吗?等我恢复正常回到家时,已是黄昏,表哥早已离去,父母也下地干活去了。

我默默地把那瓶德山大曲放在橱窗里。见着父亲,我若无其事地说,偏偏碰上商店盘存,等了好久好久才买到酒。父亲没说什么,也一直没提起要喝那瓶酒,它就那么寂寞地搁置着,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。很长时间,我的眼光很忌讳投向那里,像是有人埋了一枚定时炸弹,它随时都有可能爆炸。再后来,我似乎看见瓶中有了异样的沉淀,隐约闻到一股发馊的怪味从瓶中溢出,在房间里挥之不去。但我不敢对任何人说,害怕招致一顿严厉的责骂和惩罚。又过了好多年,大家似乎忘了此事,我也渐渐长大。有一天,父亲清理旧物时,当着我的面把那瓶酒扔了,还说时间过得太久,酒精全挥发,只剩下水了。我知道,如此拙劣的伎俩岂能瞒过父亲的“火眼金睛”。也许他不止一次背着人,仔细端详着那瓶“价格不菲”的德山大曲,反复用宽大、粗糙的手掌摩挲着,惋惜不已。

也许他早就看破,只是不说破,谁的童年不撒谎,他要不露声色地呵护我小小的自尊。此中有“深”意,欲“辩”已忘言。一瓶白白浪费掉的德山大曲,一个近乎弱智的谎言,似乎都是为了证明:这世上有一种爱刚中带柔、柔中有刚,如山般坚强、如酒般绵软。我是慢慢才悟出来的,贫穷岁月酝酿了它独特的香气,有劲道,有余味,却又只可意会难以言传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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